金沙9001w以诚为本·江山天气联动服务上线
我乘车北上,一路颠簸。
车窗外的景致渐渐模糊起来,先是平野退去,继而是丘陵起伏,最后便是连绵的山了,北方的山与南方的不同,南方的山是秀气的,青葱的,像闺中少女;北方的山却是浑朴的,苍莽的,带着些原始的气息,山石裸露着,黄褐的肌肤上,偶尔有些灌木丛生,却也长得倔强而疏朗,这便是江山了,我想——这绵延无尽的山,这沉默的土地,这千百年来未曾改变的格局。
天色阴沉着,远山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,看不真切,只觉得一重一重地淡下去,淡到与天际融合为止,云压得低,沉甸甸的,像是要掉下来,却又悬着,凉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,还有些说不清的腥味,司机说,这地方一入秋便常是这样子,我听着,心里不知怎么就生出些感慨来。
历代写江山天气的诗词不少,唐人王昌龄有句“秦时明月汉时关,万里长征人未还”,写的虽是关塞,却也是江山;至于“北风卷地白草折,胡天八月即飞雪”,更是写尽了塞外天气的凛冽,我想起宋人范仲淹的《渔家傲》来:“塞下秋来风景异,衡阳雁去无留意,四面边声连角起,千嶂里,长烟落日孤城闭。”那“千嶂里,长烟落日”的景象,大约便是我眼前这般了,只是古人登高望远,感叹的是边塞的苦寒,将士的悲凉;而我呢,不过是一个旅人,既没有功名之累,也没有家国之忧,心中却依旧空落落的。
忽然想起宋人蒋捷的《虞美人》来:
“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,壮年听雨客舟中,江阔云低、断雁叫西风,而今听雨僧庐下,鬓已星星也,悲欢离合总无情,一任阶前、点滴到天明。”
他写的原是听雨,我却觉得用来形容看江山天气的心境也颇妥帖,年少时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,只觉得壮阔新奇;年纪渐长,再看这山这水,便多了些滋味,仿佛每座山背后都藏着故事,每片云里头都含着意味;待到年老,恐怕连看都懒得看了,只觉得万物皆空,什么江山天气,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。
傍晚时分,天色更暗了,山影憧憧,像巨兽蹲伏在远方,风大了些,呜呜地响,吹得路边的白杨哗啦啦地响,忽然想起《诗经》里的句子来: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,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”那是写征人归乡的,说的是时光流转,人事已非,我虽不是征人,可这江山的天气,何尝不也是这般呢?千年前的天气与今日的天气,怕也差不了多少;可是千年前的人呢?那“长烟落日孤城闭”里的将士,那“雨雪霏霏”里的征人,都到哪里去了?
车在一个小镇停下,我下了车,冷风扑面而来,激得人一激灵,抬头看天,云层裂开一道缝,露出一角澄澈的天,蓝得有些假,夕阳正从那缝里斜斜地射下来,把整片山都染成了金黄色,那光景极美,美得有些不真实,像是谁打翻了一盏巨大的橘灯,泼洒在这苍茫的江山之上,可是没多久,云又合上了,天又恢复了先前的阴沉。
我忽然明白了什么,这江山的天气,晴也罢,阴也罢,雨也罢,雪也罢,其实都是天地的本然,而我们人呢,不过是这天地间匆匆的过客,来了,看了,感慨了,然后走了,江山依旧,天气依旧,变的只是人心罢了。
天完全黑了,远处有灯火,星星点点的,像是悬在半空中,明天大约会是个晴天罢?我这样想着,裹紧了衣服,向着灯火走去。
